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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赣州市地处千里赣江的源头。是江西南部的中心城市,也是粤闽湘赣四省边际中心。赣州已有二千一百多年的历史,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这里绿水环流,青山环抱,是一座以历史文化为主韵的风景旅游城市,旅游资源十分丰富。且具有数量多、类型全、品位高、地理和年代相对集中、组合关系好的特点,得到专家的高度评价,也令广大游客留连忘返,留下美好的回忆。 赣州是全国独一无二的宋城。这里荟集了众多的文物古迹,其核心而起主导作用的是以宋文化遗产为特色的人文景观,在全国城市中以宋代文物古迹保存的数量最多、品位最高,被誉为“宋城博物馆”。有开创于唐未,兴盛于宋代的通天岩石窟寺。是赣南著名的游览避暑胜地,江南石窟寺艺术宝库,保存有大量的摩崖造像和题刻。有宋代江西四大名窑之一的七里镇石窑遗址。古城区内,有全国仅存且保护最好的宋代砖城墙,历经六个朝代,保留了古代军事设施和数以万计的铭文砖,专家称之为“全国仅见”。有堪称城市建筑史上奇迹的地下排水系统,宋代建成且至今仍在发挥作用的福寿沟。有因宋代辛弃疾的一首《菩萨蛮》词而名闻遐尔的郁孤台。有始建于北宋,中国旅游文化史上第一个“八景”---“虞州八景”之一的八境台,由宋代苏东坡题诗八首而蜚声千古,历代文人唱和不绝。北宋九层砖塔慈云塔,是江西省有绝对年代可考的宋塔之一。位于塔旁的文庙,则是江南保存最完整的古校址。此外,还有夜语亭、拜将台等众多名胜古迹。城市的街道走向、布局和功能分区,也从宋代一直保存至今,在全国都十分罕见。 赣州具有丰富的客家文化。赣南是客家人的聚居地,也是客家文化的荟萃之地 。赣州作为客家地区至今为止最大的城市,从城市到乡村,那处处存在的建筑景观 ,就是物化了的客家历史、文化的真实写照,这独特的建筑风格、古朴的风俗 、 独具特色的饮食文化等,吸引着海内外客家人追怀祖先,旅游观光。 二 驰名中外的牡丹亭原座落在南安府衙内(今赣州南安县城西华山钨 矿招待所),旧为“府衙花园十景”之最,园内古木参天,流水淙淙,建筑高雅,是古代江南著名园林之一。 牡丹亭为明清时代南安府衙后花园的十景之最,当时名冠江南。始建于明代之前,在漫长的岁月中,历尽沧桑,屡兴屡废。据县志记载:从光绪元年至民国七年的40多年中,牡丹亭修茸过六次之多。1929年,在战乱中被焚毁。 相传,唐以后牡丹成为国花,在北方城市较为常见,南方由于受气候及种植技术的影响,较为稀少,能繁植牡丹花则尤为珍贵。明代北方花农将牡丹花在南安府种栽成功,牡丹花成为奇花珍品,府县地方官员,为了附庸风雅,便在府衙后庭建牡丹亭,庆贺牡丹花开,设赏宴。后逐渐扩建为后花园。 明万历十九年(1591年),时任南京大常寺博士、礼部主事的汤显祖贬官广东徐闻。途经大余时,因听说府衙后花园景致甚好,遂前往寻幽探胜。此时,他不仅目睹了牡丹亭的美好景色,还听到梅树寄情、丽娘还魂的故事传说。 明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汤显祖北返赴任浙江遂昌知县,复经大余,且与同窗谭一召相遇。因水涸待舟,逗留月余,又游览了府衙后花园。后来,他根据民间传说,以南安府衙牡丹亭为背景,创作了流芳四海的传世之作《牡丹亭还魂记》。文由景起,景因文转,南安牡丹亭从此声名鹊起,闻名遐迩。 《牡丹亭还魂记》问世后,以昆剧《牡丹亭》在全国各地演唱,数百年一直传唱不衰,近代被翻译成许多外国文字,传播于欧美诸国。汤显祖也被誉为“东方的莎土比亚”。 三 1987年大余县人民政府决定把昔时南安府衙后花园十景一并移到老东山公园旧址重建,命名“牡丹亭公园”。1995年开工兴建牡丹亭,1996年竣工。公园的另外九景也于1998年后相继建成。牡丹亭基由花岗石块精砌而成,基高2米。台基之上为牡丹亭,其结构形式一如旧时,但规模更为扩大,亭高8.2米,包括台基达10米。成为大余标志性建筑。 牡丹亭建筑精巧,八角形,双重檐,内外八柱,“亚”字形花格窗棂、“X”字纹栏杆,立柱红色油漆,绿色琉璃覆顶,葫芦瓶顶,十分壮观。正南面亭眉悬挂有曹禺题“牡丹亭”匾,正北面亭眉悬挂沙孟海题“牡丹亭”。内外柱有楹联。为钱塘许庚身题曰:光照临川笔 春分庾岭梅 镇洋杨椁题曰: 辟径又栽花,想见瑶台月下 新亭仍旧址,非关玉茗风流 [IMGA]http://gb.chinabroadcast.cn/mmsource/images/2005/12/14/rd051214030.jpg[/IMGA] |
[ 这个贴子最后由zagreb在2006-3-12 22:50:54编辑过 ]
牡丹亭上三生路:制作“青春版”的来龙去脉
这是我(即白先勇)第三次参加制作昆曲《牡丹亭》。第一次是一九八三年,只演出两折:〈闺塾〉、〈惊梦〉,由台湾大鹏剧社名演员徐露、高蕙兰主演,在“国父纪念馆”演出两场。第二次一九九二年,我力邀“上昆”当家名旦华文漪由美国到台北“国家剧院”演出,是两个半小时的简版,演到〈回生〉为止。两次演出都很成功,但明代大剧作家汤显祖这部扛鼎之作《牡丹亭》是传奇中的国色天香花中之后,五十五折的剧本,架构恢宏,剧情曲折,上两次演演出,只见一斑,编演一出呈现全貌精神的《牡丹亭》一直是我多年的梦想。这回两岸三地文化界精英共同打造,由“苏州昆剧院”演出的青春版《牡丹亭》,让我终于圆梦。
白先勇,当代著名作家。广西桂林人。国民党高级将领白崇禧之子。在读小学和中学时深受中国古典小说和“五四”新文学作品的浸染。童年在重庆生活,后随父母迁居南京、香港、台湾、台北建国中学毕业后入台南成功大学,一年后进台湾大学外文系。1958年发表第一篇小说《金大奶奶》。1960年与同学陈若曦、欧阳子等人创办《现代文学》杂志,发表了《月梦》、《玉卿嫂》、《毕业》等小说多篇。1961年大学毕业。1963年赴美国,到衣阿华大学作家工作室研究创作,1965年获硕士学位后旅居美国,任教于加州大学。出版有短篇小说集《寂寞的十七岁》、《台北人》、《纽约客》,散文集《蓦然回首》,长篇小说《孽子》等。白先勇吸收了西洋现代文学的写作技巧,融合到中国传统的表现方式之中,描写新旧交替时代人物的故事和生活,富于历史兴衰和人世沧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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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麯<袅晴丝吹来闲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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袅晴丝吹来闲庭院,
摇漾春如线。
停半晌整花钿,
没揣菱花偷人半面,
迤逗的彩云偏。
我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
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
艳晶晶花簪八宝塡。
可知我常—生儿爱好是天然?
恰三春好处无人见,
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
则怕羞花闭月花愁颤。
崑麯<《游园惊梦——之皂罗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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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便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
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遍青山啼红了杜鹃,
那茶糜外,烟丝醉软。
那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的先,
闲凝眄,听生生燕语明如翦,
听呖呖莺声溜的圆。
戏曲摄影—全本《牡丹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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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本地阯:http://gb.chinabroadcast.cn/9223/2005/12/14/109@820727.htm
古典美学与现代意识
主持人:欢迎走进《世纪大讲堂》,这里是“思想的盛宴”,这里是“学术的殿堂”。
提起著名作家白先勇的名字,可能你首先想起的会是他的小说,像《孽子》、《寂寞的十七岁》,还有《台北人》、《纽约客》,这都是我们非常熟悉的作品。但是最近这位曾经在美国生活了四十多年、常年受到西方文化熏陶的旅美华人的名字,却和一种非常传统非常古老的中国戏曲——昆曲联系在了一起。目前白先勇先生正带着他的青春版《牡丹亭》游走在中国高校的校园之间,而今天我们的大讲堂也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白先勇先生来为我们进行演讲。
欢迎您白先生。
白先勇先生是国民党高级将领白崇禧之子,因此经历了那个时代的历史兴衰和世间沧桑,童年的记忆、青年颠沛流离的生活为他以后创作积淀了厚重的素材,中国古典小说和五四新文学作品的浸染使他成为当代著名的作家,而《寂寞的十七岁》、《台北人》、《纽约客》、《孽子》为他奠定了在中国文坛的地位。
白先勇,一个众人熟知的名字,近年来却因与中国传统文化——昆曲相遇,而再次风靡两岸三地。青春版《牡丹亭》旧曲新唱,彰显了古典美学与现代意识的经典结合。
他说昆曲是他一生的珍藏,要让全世界都看到中国最美的艺术,他甘愿做传播中国文化的终生义工。
白先生,我知道您童年的时候曾经在大陆生活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知道小时候的事情您是不是还会记得?
白先勇:记得很清楚。我是六岁离开桂林的,后来相隔了差不多四十多年,再回到桂林的时候,走过那些桥、山,童年的回忆统统回来了,尤其幼年吃的桂林米粉都记得很清楚,幼年的记忆很鲜明的。我在上海也住过,所以重庆、南京、上海这些童年的记忆都相当得深。
主持人:童年居住过的这些城市当中,您最喜欢的是哪个?
白先勇:我想每个都有不太一样的感受。我再回来的时候,我觉得像桂林吧,那是我的家乡嘛,好像我的生命从那边开始的,所以真的是感到回到了自己的最原始的那种生命点的地方,所以那种感受不一样。南京跟上海我就有很不同的感受,南京给我一种历史的深度,千年古都了,从六朝一直下来,所以历史的这种深度特别,历史的沧桑。到了上海又是另外一番景象,我在上海住了三年,上海对我来说,小时候就觉得它是个“花花世界”。
主持人:今天还是?
白先勇:今天更是,更“花”了。
主持人:“花”在哪儿了?和我们来分享一下。
白先勇:你看霓虹灯也更多了,高楼大厦,我想那些夜生活更加五彩缤纷,比从前,我觉得更加热闹。所以我想每个城市给我的感受都不同。
主持人:您第一次开始写作是在什么时候?
白先勇:其实那个时候是这样子,我在初中的时候遇到一位老师,李雅韵老师,我常记得他,他自己是个作家,他自己写小说、散文。我是中学生了、初中生了,我那时候上国文课,从小就特别喜欢国文,特别喜欢文学,他就鼓励我去投稿。中学时候我写了一篇散文,就马上登上当时还有一点点名气的《野风》杂志。哎呀,那个老师就说,那你就再写吧,写二十几岁你就变成作家了。我就信了他的话,写下去就会变作家。其实从初中那时候就开始涂涂抹抹的,我想其实那时候已经开始决定了我一生的追求。
主持人:能不能和我们谈谈您父亲在您心目当中的印象?
白先勇:我父亲是这样子的,他做事要求非常严格,对我们也是如此,管教很严,大概我想他最怕的是我们变成纨绔子弟吧,所以对我们拼命要念书,整天要查我们成绩单的,他那时候打电话回来,从前线打电话回来问我母亲的时候,讲完几句话就来查我们成绩单了,哪个好不好?所以对我们的教育是非常的严格要求。因为他自个儿从小是苦读出身的,所以他觉得念书很重要,他对我们要求很严格。第二个方面我觉得他做事情非常言出必行,一定要把它做好,一种超强的意志力,要做得完善完美的这种精神。这是我对他的理解。
主持人:后来您到美国也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段生活对您影响最大的是什么?
白先勇:我在美国教书教了二十九年,后来我自己提早地退休了。在美国,我1963年就去了,一共在美国住了差不多四十一年,我想美国给我一些影响,我对他们西方文化接触得更深了。在接触西方文化中间,我回头看自己的中国文化的时候,给我有一个比较视野,西方的文化他们的优点在哪儿,他们的不足在哪个地方,那我们回头再看我们自己的文化的时候,我就有了一种比较的视野,我也看到我们自己的优点在什么地方,我们的缺点在哪儿,看得更清楚了。我觉得最大的收益在这个地方。出去了以后,对自己的文化有一种距离,看得更清楚。
主持人:今天我们要探讨的话题,就是中国文化和西方文化之间的相互比较、相互渗透,而且特别要谈到昆曲。所以我也想问您一个问题,不知道您第一次看昆曲是在什么时候?那个时候的情况您还记不记得?
白先勇:记得很清楚,那是战后,大概是1945年底吧,那时候梅兰芳先生第一次——八年抗战他在香港——回国公演,在上海美奇大戏院,他跟俞振飞先生公演,演了四天的昆曲。咱们都知道他是一代宗师,京剧方面的,他其实昆曲的底子也很厚的,所谓昆乱不挡,他的昆曲底子也很厚,那么他那次正好唱了四天的昆曲,其中的一天有一折就是《牡丹亭》里面——《游园惊梦》,我正好就看到了。那时候我才九岁左右了,也不是很懂,不过那次给我的印象很深。我想说,如果我跟《牡丹亭》结上姻缘的话,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冥冥中也很奇怪,就从那个时候。如果我看的是别一折戏,也许我对昆曲的缘分就不是这样的了,我看的那个刚好是有《牡丹亭》的一折。
主持人:所以白先勇先生从九岁开始一直到今天,是和《牡丹亭》、和昆曲结下了很深的因缘的。我们也用热烈的掌声来欢迎您为我们进行今天的主题演讲:“古典美学与现代意识——青春版《牡丹亭》走进校园”。
白先勇:首先谢谢主持人给我这个机会,我很高兴到传媒大学来跟同学们探讨一下我们那个制作的方向,简单地介绍一下制作的过程。
这一次有点不太一样的地方,就是我们集合了两岸文化跟戏曲界的精英,共同打造了这么一个浩大的文化工程。在中国大陆这方面,我们是跟江苏省苏州昆剧院合作,他们有一班叫做小兰花班,平均年龄大概是二十五岁、二十六岁,生、旦、净、末、丑都很全,我们跟它合作。而且我还破例地请了他们最好的老师,是从南京省昆剧院请来张继青女士,从浙江昆剧院请了汪世瑜老师,进驻苏州,整整磨了一年,从头到尾。我选定了这两个男女主角,男主角叫俞玖林,女主角叫沈丰英,诸位可能看过他们的照片了,都说他们是一对金童玉女,我选中他们的。在台湾这方面呢,我们编剧、舞美设计、服装设计、灯光设计,还有书法、艺术,都是台湾的各行各业到顶的专家们参与的。
我们在制作这个戏的时候有个大原则,我们一定要遵从昆曲的古典美学,我们做的是一出昆曲,这很重要。昆曲它有五百年以上的历史,有一套非常成熟的、非常严谨的美学,它基本上是抽象、写意、抒情、诗意的这么一套美学。那么我们第一遵从它的所谓四功五法,念、唱、做、打、武,那些程式我们遵从,因为它经过几百年来的锻炼,有它艺术上的高度,那个东西不能改,所以我们请了两位老师,这两位老师都是正宗、正派的,他们来教这个。所以这一点我们守住。请大家不要误会说,我们青春版或者说现代,我们去把它古典的美学改成现代,不是这个意思,完全不是。
我现在讲青春版还加上现代的,为什么这样子说?第一,我先要提出来说,因为我们的古典美已经达到这样高的高度了,你不可以随便去改,比如我们戏曲这个舞台来说,基本上是个抽象、写意的舞台,它以表演为主,我们不可以用很多实景来阻碍它的表演,这方面我们非常谨慎的,我们的态度是尊敬古典。但是,我们不步步因循古典,因为明清时代的审美观跟二十一世纪的观众到底有了很大的距离。而像我们这个舞台是西方式的,不是那个中国式的古典舞台,如何把这个五百年悠长历史一个很成熟的剧种搬到二十一世纪现代的舞台上面,而不让现代的那些元素来干扰它的表演,这是我们最在意的地方。现在的灯光都是用电脑控制的,当然我们可以运用它,但是是跟着它的音乐,淡出淡入这样子的,用得非常的谨慎的。所以我们另外一个原则就是说,我们利用现代,但绝不滥用现代,我想是这么一个原则。所以我们在整个的设计方面都是围绕着这两个原则来制作胡。
我们在编剧的时候要充分体现汤显祖原著的精神,所以我们在编剧的时候,一个大原则是只删不改。汤显祖的文词之美已经到了顶点,现在我们随便引用一些诗句,像是姹紫嫣红、良辰美景、如花美眷、似水流年,这些都是非常美的诗句,都是汤显祖的《牡丹亭》里面出来的。昆曲的曲牌唱的都是诗,那种美我们把它保留着,它的唱词我们不可以动它,完全留下来。
可是只删不改听起来容易,做起来相当费工夫,我们有一个编剧小组,差不多有四个,我是召集人,还有另外三个人都是专家,他们对汤显祖《牡丹亭》非常熟悉,我们前前后后磨了五个月,把五十五折浓缩为二十七折,围绕着它的主题就是一个情字,汤显祖这出戏就是一个情字。我想汤显祖处于晚明那个思潮,晚明那个时候宋明礼学发展到了已经快僵化的地步,礼教很森严的,所以汤显祖对这种僵化的礼教有一种反动,有一种反抗这种思潮在里头,他写这个《牡丹亭》也是在冲破这种礼教的束缚,他回归自然,解放人的真情,他主张情真、情深、情至,最后一个境界,到了情至的时候,就是说最高的时候,他可以说“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就是说情到了最高的时候,人为了情可以死,这还不够,他说还不够,为了情你还要活过来,死了以后还要活过来,这才到最高。所以我说这是一出爱得死去活来的悲喜剧,也是我们中国、我们这个民族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不过,英国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死了回不来了,我们这个呢,杜丽娘活过来以后还继续地追求情,所以到最后的时候情得到最后的胜利。我们是围绕着这个主题来编的,第一本我们说是“梦中情”,以惊梦这一折为主;第二本是“人鬼情”,杜丽娘死了以后变成鬼,还回到阳间,她还是继续追她的这个情;她回身了以后,夫妻间的新婚燕尔那种的情,我说是“人间情”。三本不同的情的层次、情的境界,情可以感动地府、感动朝廷,情可以穿越生死、打破时间、打破礼教。所以我讲这一出戏是对于情的最高的礼赞。
我们这出戏为什么叫青春版?因为我们觉得那个情是永远青春,这个剧本身就是歌颂青春,歌颂爱情,杜丽娘只有16岁,它歌颂爱情,歌颂生命的,我们叫青春版。第二个呢,昆曲本身的生命我们觉得它是历久不衰的,它可能有衰落的时候,但是它不会有死亡,它的生命的韧力到那个时候又会恢复回来。我们这个青春版《牡丹亭》演出的空前盛况,我觉得可以印证这一点。2001年5月18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把昆曲评定为“人类口述非物质文化遗产”,它是第一次这样宣布,其它像长城、像苏州园林都是物质,这是非物质第一次宣布,评了19项,昆曲是首项,第一名,它表示说世界最高的一个文化机构评定宣布说我们中华民族曾经产生艺术成就最高的这样的一种表演艺术。
那么,我们有这么一个文化瑰宝,谁去保护它,谁去发扬它?那当然我们要自己来做,联合国不可能替我们做这件事情,它也没有那个经费,也不够那个经费,也没有人力。我们自己的一个民族的瑰宝,我想应该所有的华人,世界的华人,应该同心协力地来维护我们这个文化的这一笔遗产,如果这一笔遗产不传下来,那真的变成遗产了。所以我觉得说一个文化传统一定要传下去,传承下去。
我们这次做青春版《牡丹亭》希望有几点:第一,我们希望训练出一大批青年演员来传承这个戏;第二,我们希望培养一大批青年的观众来观赏这个戏,来辅助这个戏,没有观众就没有这个演出,没有观众这个戏剧不会成长。而昆曲因为它是很高雅的艺术,需要大学生这样子的观众,所以我们走进校园的目的在这个地方,反过来我觉得当今中港台一体,现在的大学生需要昆曲这么高度的艺术成就的我们传统文化,需要受这样的美育,因为昆曲它结合了文学、音乐、舞蹈、美术、戏剧各种的综合艺术,而且揉造了变成最精确、精美、精致的这么一种艺术,拿来做大学里面的启蒙教育非常合适。
在西方,我在加州大学教学的时候,戏剧是很重要的一课,他们的莎士比亚剧从中学演到大学不停的,它各种的当代的剧也演,不过沙剧是一定要演的。莎士比亚是汤显祖同时代的作家,他们同一年死的,1616年,所以我们说汤显祖是中国的莎士比亚,我觉得这句话也很对。所以我觉得这样高的成就的艺术值得我们去推广,值得我们保存,值得我们发扬,而且我觉得有深刻的教育跟文化的意义。
我们的演出现在是第十一轮了,三十三场,几乎每场都是爆满的,没有爆满的话也在九成以上。我们常听有人问我说,e时代的青年还能够欣赏昆曲吗?还能够欣赏《牡丹亭》这样子的吗?我说e时代的青年也是人啊,凡是人心中都有一个美丽的爱情神话,每个人心中都在渴望那种生生死死、天长地久的一段情,可能它是太高的理想,可能永远达不到,可是,为它是理想,为它是一个神话,我们要去看,如果跟我们太接近了,反而觉得不稀奇。
我们在舞台上会看到我们的古典美,原来在明朝的时候感情的表现那么优雅,那么缠绵,那么细致,那么大胆。你看看那个戏词,比我们现代的作家大胆多了。可是他写得那么美,表现得那么美,那么缠绵,所以看得现代大学生如痴如醉。所以我觉得现在你们看电影,看电视,那个里面的爱情很多的时候都是速成爱情,这个昆曲的爱情,一折眉来眼去二十分钟,就是那样过瘾,就是要看他眉来眼去二十分钟,如何地表现这种缠绵。昨天晚上完了以后谢幕久久,几百人冲到前台来拍手、喝彩,不走,我想勾动了他们的内心的,打动了这些年轻人的心的,是启动了、感动了我们整个凡是中华民族的一份子,感动了我们的集体的文化意识,我们突然发觉到原来在舞台上面好像遗忘掉了那种古典的美,重现出来了,我觉得是这个把大家震住了,是这个把大家感动了。所以无论是在北京,在澳门,在杭州,在台北,一样的反应,几乎我可以触摸得到那些年轻人受的感动,而不是一时追星的那种。我想这个青春版《牡丹亭》今天有一点效果的话,那就是感动了大批大批的年轻观众,这也是我的目的,我想我们还要继续往下走下去。
主持人:谢谢白先勇先生为我们做的精彩的演讲。我们有一些网友的提问在这里想向你请教一下。有一位网友,他说我叫“牡丹牡丹我爱你”,我想请问您,认为您自己的青春版《牡丹亭》当中有败笔吗?败笔是什么?
白先勇:青春版《牡丹亭》我们现在不能说是100%,还没做到100%,一个戏我觉得可能要演到四十场,像我们演到四十轮的时候,真的成熟了。在国外,你要上百老汇,先要在其它地方演半年、一年的,到处演,演到最成熟时候上去了。我觉得我们现在这个大的方向肯定对的,要不然不会感动这么多的观众,可是不管是我们舞美、我们灯光,我们角色他们念、唱、做,达到相当的水平,但我作为制作人来说觉得还不够,还得往上提升,我们每次都细细改,细细改,改到再给我们一年的时间吧,改到它尽善尽美的时候,我希望在那个时候把它真正的录下来。不过我们现在已经有了DVD,那个DVD呢是台北的首演,那是个记录,我觉得首演很重要,那是个记录,不过是现场记录的,灯光比较暗一点。
主持人:那我想替我们在座的中国传媒大学的老师和同学们问一句,等您演过了四十轮之后,真正特别成熟的第一场演出,会不会放到我们中国传媒大学来演?
白先勇:同学们,向你们校方领导反映。
主持人:好,下面一位网友的名字叫做“青春版韦小宝”。他说,您认为《牡丹亭》现在所出现的成功,是不是很大程度上因为您的名人效应?而且还有些人在附庸风雅,其实我觉得《牡丹亭》可能是昙花一现,昆曲的复苏太困难了。回应一下这位“青春版韦小宝”。
白先勇:韦小宝,我想是这样子的,开始的时候,我觉得很多我的读者捧场,因为我说昆曲怎么好怎么好,我想我的读者相信我的话,进来看。不过要现代大学生,现代年轻人,在剧院里面静悄悄地看九个钟头,看三天,看九小时,那就是戏的本身的力量吸引他们了,如果大家好像只是一时宣传效应的话,可能看完头一天,第二天就不来了,或者看完这半场,下半场就走了。我听说尤其是北京这边的观众,不好弄的,这边的观众看戏很挑剔的,因为你们什么好戏都看过了,而且传统戏曲有多少百年的那个历史,这边的媒体也不好弄的,不是那么容易捧场的。所以我们青春版这两次到北大,非常得成功。我想,我们进京受考验,要到北京来受考验,可能是经过考验了,当然一出戏,当年五十年代的时候的确有这么一句话,说一出戏救了一个剧种,十五贯,昆曲十五贯,是拯救了昆曲,那当然我也希望说青春版这一出戏救一个剧种,复兴一个剧种了,可是我觉得一出戏可能是不够的。我也希望这只是个引子,希望有心人制作更多更好的昆曲。我这次希望大家至少关注这件事情,引起大家的关注,这样子。
昆曲的复兴你说难吗?的确难,因为它是高雅文化。但是我们在台湾已经做了二十年以上的工作了,就是说走进大学,走进中学,已经往下降到中学去了,所以我们在台湾一上演的时候,不光是大学生,中学生也进去了,我们重点中学一女中,中山女中校长带领,租了好多部巴士,几百个女孩子就去看戏。我觉得很重要的一部分是把戏曲纳入教育系统,传统戏曲纳入教育系统才是生根的最重要的基本。台湾现在有中学选的《牡丹亭》一些片断,所有女孩子们看了很高兴。我觉得大学里面如果能够开昆曲这门课,如何欣赏昆曲这样的课程,请外面的来示范演出,效果很大。我想这才是根本的工作。
主持人:好,谢谢白先勇先生的回答。
刚才白先生是谈到北京的观众特别“难弄”,北京的媒体特别“难弄”,那接下来我们就来看一下,我们中国传媒大学在座的学生们是不是也属于这个特别“难弄”的范围。我请我们的学生来提问。
学生:白先生您好,我是中国传媒大学电视学院的一个学生。想问您一个问题,就是您觉得,据您理解,汤显祖的那个《牡丹亭》,它的主题,他写这篇文章最想表达的主题是什么?到底是男女这种情意的表达,还是说写出了女性自我实现的这种自由理想的精神,还是其它的什么?第二个问题就是说,我觉得莎士比亚和汤显祖可谓是一东一西,在东西两个世界上两个文豪,但是莎士比亚的那一系列的作品,四大悲剧,四大喜剧,以及他的所有的作品,在英国是一纸风行,但是汤显祖的《临川四梦》,包括《牡丹亭》,在中国却没有取得相应的这种影响,您觉得原因在哪里?谢谢!
白先勇:好的,我先答第一个问题。汤显祖写《牡丹亭》那个情,的确我想它不是一般的写实主义的男女之间的这种感情,我刚刚说它是一支最美丽的爱情神话。我想它是一种寓言,等于是情的理念,汤显祖说情可以让人恢复自然,恢复天然,情可以冲破僵化的礼教的束缚,情对人不光是感情、肉体解放,在惊梦那一折,他写那个男女相悦写得非常美,完全是歌颂的,所以他让你觉得非常自然,本来就是人生自然的现象。
我想跟莎士比亚不太一样的地方就是,大概莎士比亚他的剧面更广、更多,他也是很重要。英国人完全以莎士比亚为傲,英国人说你把莎士比亚拿掉,那就不成为英国人了。他文化的这种定位,他对莎士比亚的重视,莎士比亚是他们民族的灵魂的投射,所以他们非常重视,民间也重视,政府也重视,以前朝廷也重视,我想这个重视程度很重要。我们有一度的确是的,上至朝廷下至市井都是在唱昆曲的。昆曲当时,你看《红楼梦》里面要宴请元妃,皇亲国戚也唱的是昆曲,点的四出戏,中间就有《牡丹亭》、《离魂》,还有一个《邯郸梦》也是汤显祖的,他的《临川四梦》元妃就点了两折。所以当时可见得非常流行的,只是后来衰落了就是。
主持人:谢谢!
学生:白先生好,主持人好,我是中国传媒大学电影学的研究生。刚才白先生有一句话我特别欣赏,您说《牡丹亭》的成功触动了不同地方华人的集体文化意识,我想请您解释一下,您说的这个集体文化意识具体指哪一方面?我们再设想一下,如果您把《牡丹亭》带到国外,我想很多外国人也会非常喜欢看,那以您对西方文化的了解,您觉得打动他们的最主要的又会是什么?这种东西跟您刚才提到的打动华人那种集体文化意识会有什么不同?谢谢!
白先勇:好的,这个问题提得很好。我觉得,我刚刚说集体华人那种民族文化意识,我们凡是华人,我们看了一幅字画,我们的书法,写得非常好的书法,无论在哪儿,一看就是马上一惊,那种的勾动,说不出的,因为我们整个的文化是个线条文化,从我们的象形文字开始,我们就是个线条文化,我们看线条美,就会触动我们的文化意识,无论在哪里。我想一幅书法就会这样子,昆曲也是,比如它的舞蹈吧,水袖美得不得了,这个舞蹈如果勾勒下来就是一幅狂草,它跟书法是一个文化符号。诸如此类的。昆曲它唱的诗词就是诗,最美的那个抒情诗,我们这个民族是个诗的民族,我们这个民族灵魂里面就有诗在里头,你看我们连饭碗上面也是诗,筷子上面也题诗,茶杯上面也是诗,我们是个诗的民族,所以我们看到昆曲的诗,拿个简单的电影来说,昆曲就是以歌跟舞,把我们的抒情诗的传统具体地表现在舞台上,这种的东西是勾动了我们的文化乡愁,我在想。
至于说西方,为什么它会欣赏昆曲,别的剧种不一定,它看热闹,也许中国地方戏或者怎么样,看热闹。昆曲不然,我想因为它的艺术成就高,而且很纯粹的,它不靠戏剧冲突,不靠故事的曲折,它本身,我刚才讲眉来眼去的二十分钟,它就这么来来去去,来来去去,这就够美了,等于那个芭蕾里面的那种双人舞。昆曲有一句话叫做“无歌不舞”,它唱一句,一定要跟着一个优美动作跟它那个词的,所以它不像其它的剧种可以站着半天唱着不动,而且如果是小生在唱,旦角要配的话,一起舞,旦角要唱,小生配它舞,它是对子戏,是双人舞,群戏,它一起舞。所以它是载歌载舞的艺术,容易让西方人接受的,我相信。
主持人:最后,我想请白先生用一句话来结束您今天的演讲。
白先勇:我希望今天讲过昆曲以后,大家跟着我一块来共同维护我们这个文化的瑰宝——昆曲。
主持人:谢谢,非常感谢白先勇先生今天为我们做的精彩的演讲。我想社会总是在变,人的观念也总是会在不断地改变,但是美丽的东西一定会源远流长。我想有像白先勇先生这样努力地在推广,有像我们在座的年轻学生这样的理解和支持,昆曲的美丽一定会传播得越来越广,传播得越来越久。
好了,再一次感谢白先生,也感谢我们今天在座的中国传媒大学的所有的老师和同学们。下周同一时间《世纪大讲堂》我们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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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江南大伏天氣,院子裏的鳴蟬從早叫到晚,鄰居的錄音機又是各逞其威。雖然小齋中的這盆建蘭開得那麼馥鬱,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我也只好“以毒攻毒”,開起了我們這些所謂“頑固分子”充滿了“士大夫情趣”者所樂愛的崑曲來。“裊情絲,吹來閒庭院,搖漾春如線”。“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牡丹亭·遊園》)幽揚的音節,美麗的辭藻,慢慢地從崑曲美引入了園林美,難得浮生半日閒,我也能自尋其樂,陶醉在我閒適的境界裏。
我國園林,從明、清後發展到了成熟的階段,尤其自明中葉後,崑曲盛行於江南,園與曲起了不可分割的關係。不但曲名與園林有關,而曲境與園林更互相依存,有時幾乎曲境就是園境,而園境又同曲境。文學藝術的意境與園林是一致的,所謂不同形式錶現而已。清代的戲曲家李漁又是個園林家。過去士大夫造園必須先建造花廳,而花廳又以臨水為多,或者再添水閣。花廳、水閣都是兼作顧曲之所,如蘇州怡園藕香榭,網師園濯纓水閣等,水殿風來,餘音繞梁,隔院笙歌,側耳傾聽,此情此景,確令人嚮往,勾起我的回憶。雖在溽暑,人們於綠雲搖曳的荷花廳前,興來一曲清歌,真有人間天上之感。當年俞平伯老先生們在清華大學工字門水邊的曲會,至今還傳為美談,那時,朱自清先生亦在清華任教,他倆不少的文學作品,多少與此有關。
蘇州拙政園的西部,過去名補園,有一座名“三十六鴛鴦館”的花廳,它的結構,其頂是用“卷棚頂”,這種巧妙的形式,不但美觀,可以看不到上面的屋架,而且對音響效果很好。原來主人張履謙先生,他既與畫家顧若波等同佈置“補園”,復酷嗜崑曲。俞振飛同志與其父親粟廬先生皆客其家。俞先生的童年是成長在這園中。我每與俞先生談及此事,他還娓娓地為我話說當年。
中國過去的園林,與當時人們的生活感情分不開,崑曲便是充實了園林內容的組成部分。在形的美之外,還有聲的美,載歌載舞,因此在整個情趣上必須是一致的。從前拍攝“蘇州園林”,及前年美國來拍攝“蘇州”電影,我都建議配以崑曲音樂而成功的。崑曲的所謂“水磨調”,是那麼的經過推敲,身段是那麼細膩,咬字是那麼準確,文辭是那麼美麗,音節是那麼抑揚,宜於小型的會唱與演出,因此園林中的廳榭、水閣,都是最好的表演場所,它不必如草臺戲的那樣用高腔,重以婉約含蓄移人,亦正如園林結構一樣,“少而精”,“以少勝多”,耐人尋味。《牡丹亭·遊園》唱詞的“觀之,不足由他遣”。“觀之不足”,就是中國園林精神所在,要含蓄不盡。如今國外自從“明軒”建成後,掀起了中國園林熱,我想很可能崑曲熱,不久也便會到來的。
崑曲之美,不僅僅在表演藝術,其文學、音韻、音樂,乃至一板一眼,皆經過了幾百年的琢磨,確是我國文化的寶庫。我記得在“文化革命”前,上海戲曲學校崑曲班邀我去講中國園林,有些人看來似乎是“笑話”,實則當時俞振飛校長真是有見地,演“遊園”“驚夢”的演員,如果他腦子中有了中國園林的境界,那他的一舉一動,便不是無本之木,無源之水了,演來有感情,有生命,有聲有色。梅蘭芳、俞振飛諸老一輩的表演家,其能成一代宗師者,皆得之於戲劇之外的大量修養。我們有些人今天遊園林,往往僅知吃喝玩樂,不解意境之美,似乎太可惜一點吧!
中國園林,以“雅”為主,“典雅”、“雅趣”、“雅致”、“雅淡”、“雅健”等等,莫不突出以“雅”。而崑曲之高者,所謂必具書卷氣,其本質一也,就是說,都要有文化,將文化具體表現在作品上。中國園林,有高低起伏,有藏有隱,有動觀、靜觀,有節奏,宜細賞,人遊其間的那種悠閒情緒,是一首詩,一幅畫,而不是匆匆而來,匆匆而去,走馬看花,到此一遊;而是宜坐,宜行,宜看,宜想。而崑曲呢?亦正為此,一唱三嘆,曲終而味未盡,它不是那種“崩嚓嚓”,而是十分宛轉的節奏,今日有許多青年不愛看崑曲,原因是多方面的,我看是一方面文化水準差了,領會不夠;另一方面,那悠然多韻味的音節適應不了“崩嚓嚓”的急躁情緒,當然曲高和寡了。這不是崑曲本身不美,而正仿佛有些小朋友不愛吃橄欖一樣,不知其味。我們有責任來提高他們,而不是降格遷就,要多作美學教育才是。
寫到此,那“粉墻花影自重重,簾卷殘荷水殿風。”《玉簪記·琴挑》的清新辭句,又依稀在我耳邊,天雖仍是那麼熱,但在我的感覺上又出現了如畫的園林。
(注:上圖為三十六鴛鴦館; 本文作者 陳從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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