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马甲 | 等级 论坛游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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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 2005-03-28 23:31:12 人气:4103 
[原创]遇
遇
大凡爱情故事，都是从一“遇”字开始。
1、路遇
“喂，有人偷你的包。”
我猛一回头，新疆小扒手撒腿就跑。我惊出一身冷汗，赶紧探向背包，拉链已被打开，所幸钱包、手机该在的都还在。以我多年坐办公室的脚力，绝无可能将小偷绳之以法，只好悻然作罢。
路人纷纷驻足侧望，刚才提醒我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背着书包，眼睛清澈明亮，头发留老长，根根飘逸爽直，像做了离子烫。
“谢谢你。”是真的感激，钱包里有各色卡证票据，丢了后果不堪设想。
“不用不用。”他羞涩如女孩，步子飞快，过了马路。
2、偶遇
公司不管午饭，每天补助20块钱误餐费。
其实是赚了，因为办公楼下就有家快餐店，套餐只要4块钱一份。
因为便宜又好吃，也吸引了一些附近的中学生。
11点50分以前就得去快餐店，不然学生们一下课，打饭的队伍就会变得很粗。
做完手头的活，已12点多了，等我到快餐店时，队伍已经很挤了。
“一个套餐，一个套餐”，我握着五块钱在手穿过人群在售货员眼前挥来挥去，她视而不见。头被两个女学生和一个臭男人夹着，动弹不得，唉，没出息，怎么说也是白领丽人，跟中学生抢饭。
忽然，我看到了那个见义勇为的长发男生。于是艰难又兴奋地朝他打招呼：“嗨，你好呀。”
他走过来，显然认出了我，说“我帮你买。”
我说：“不不不，那天多亏了你，我请你吃饭。”
从人群中脱困后，把他请至另一家外国人开的快餐店，两个九寸比萨饼把我们的距离拉近至一米以内。年轻人都喜欢洋味，连剁饼都要选意大利的。
我们打着饱嗝吃得精光。
原来我还算是年轻人。
他说他叫张三。我说我叫李四。
他拿出身份证，果然叫张三。
于是告诉他实话：“我叫李愉”。
“鲤鱼？”
“是的”。我真像一条鱼，冰冷滑溜，无处停歇，总在从这一个沼泽到另一个沼泽。
他比我小六岁，读着高三，准备考完去美国读书。
我一边暗羡他生的好命，一边感叹人和人是多么不同。想我18岁时，职高刚毕业，每天顶着烈日找工作，从厕所龙头接水喝。每月400元的工资，要寄一半给乡下守寡的母亲。
3、当女人遇上男孩
从那后，在快餐店常遇到张三，很快便熟络起来。一有闲情，我便带他吃法式牛排、韩国烧烤和日本料理。
他是个朝气蓬勃的孩子，周身的青春味道，把周围十米都渲染得春光明媚。
我讨厌自己的暮气沉沉未老先衰，于是如吸血鬼般吸收他的能量。
某日吃饱喝足，他抹着油嘴认真地说：“你对我真好。”
“哦？”
“你一个人的时候，吃盒饭、挤公车，跟我在一起却奢侈得很。”
“顶多说明我爱摆阔罢了。”
“哈哈，你真逗，跟周星驰一样。”
“周星驰？当女人当到这份上，该痛哭三声。”
“不是那意思，你和他都是我偶像。”
“你想为你的偶像做点啥？”给予时永远不忘索取，我就是这么现实得露骨。
“你想要什么？初吻初夜也在所不惜。”他涎着一张脸，笑容极讨喜。
“呸呸，没大没小，跟谁学这么流氓？”
“偶像呗。”他又说，“咱们能不能建立一种长期的、稳定的、互利互惠的关系？”
“行啊，保姆、厨师、家教，你任选一职。”
“怎么没有男朋友的职位？”
“男朋友不属于长期稳定的范畴。”
“那当你老公吧。”
“小孩，你妈妈没教过你要尊敬长辈么？”
“还真没教过，很小的时候，我妈离婚，远走他乡。”
“对不起，小孩。”原来我们都缺乏溺爱，同病相怜。
“我90岁时，你96，有差别么？”
“认我做姐吧，比什么都亲。”
张三成了我的小弟，他叫我“鱼老大”。
真要命，“鱼老大”后来成了一种熟食品牌。
我24岁生日时，张三刚刚考完。
他送了一只漂亮的手链作礼物，没有盒子，用作业纸包着。
六颗红宝石，无数碎钻，虽然夸张了点，但手工颇精致。
“你哪来的钱？”
“地摊货，不要几个钱的。”
也是，中学生总是能找到价廉物美的小玩艺。
“我帮你带起来。”他抓过我的手，扣好手链后，却不肯再放开。
“怎么啦，小孩？”我问。
“我下个月就走了。”似乎满怀惆怅。
“多好，可以吃正宗的洋鬼子快餐了。”
他朝我做鬼脸：“本来多浪漫的气氛，你！”
我呵呵地笑。
他猝不及防地吻了我。
4、机遇
答应了张三去送飞机，临阵又改变了主意，决定睡个懒觉。
中午醒来，手机上有七个未接电话，似乎看到了他站在候机厅里焦急期盼的样子，长发披肩，神情落落。
离起飞还有五十分钟，现在赶去，可以听到飞机腾空的声音。
于是打了个车，催着司机快一点，再快一点，赶飞机呢。
最终仍是没赶上。
多好，这意味着一切并没有结束。
在机场，意外遇到了银河科技公司的老板，最近有个大项目要搞设计，竞争十分残酷。我们公司也争得头破血流，只有签了这项目，下半年的小资生活才有着落。
别无选择，我立马屁颠屁颠地上前招呼，提醒他记起我，然后看着他妻子作艳羡崇拜状。
他妻子年轻贵气，三十多岁的美妇人，粉黛薄施，颜色天成。
或是平易近人，或是跟弱势群体在一起有成就感，总之他们被我的马屁打动，喜形于色，邀请我坐顺风车。
我当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一路上和美妇人聊开来，她似乎挺喜欢我那星爷式的幽默，连她老公——本地杰出的民营企业家，风度翩翩的张董事长，也时不时地微笑，末了，提议他夫人和我交换电话。
这下好了，就算签不定合同，至少也能拿公款狠狠消费一把。
周二，我和美妇人去漂亮宝贝做护理。
周四，我们去百花会所洗日本温泉澡。
周六，她请我参加家宴。
就这样，一个星期后，我已登堂入室，成为美妇人的好友。
我盛装出席。在座的不是这个总就是那个董，身边都傍着花样的蝴蝶，只有我，是个利欲熏心的小职员。
不是没有自卑的，但想到在这圈子里混熟了，便可以争取更多的合同，过更久的小资生活，一切顿时可爱。
我面带讨好，帮他们装菜添酒，后勤工作做得扎扎实实。
坐我身边的陈夫人礼貌地与我搭讪：“李小姐的手链真漂亮啊。”
“地摊货，不值几个钱。哪像你们，每款首饰都叫得出名字。”
“不会啊，我在夏奈尔的珠宝杂志上看到过这个款，好像七千多美元。”
“现在的盗版真厉害。”我笑。
回家第一件事是取下手链仔细观察，扣纽内侧有“Chanel”字样，标注是足白金“PT990”。
找到夏奈尔的资料查询，果然有这件钻饰，中文名字叫“陶醉”。
张三那孩子竟送给我这样的一件地摊货！
我把这件昂贵的生日礼物脱下包好，给张三发电子邮件，问他是否抢劫过珠宝行。
5、待遇
合同终于签下来，果然油水丰厚。
张董一直说：“李愉那个小妹子真能干，有这样的职员，刘总你的福气啊。”
刘总便顺势夸奖：“是啊是啊，我看她是四个部门里最聪明的，业务骨干呢。”
心里苦笑，所谓业务骨干，都是被虐狂，老板榨得他越多他就越卖命，头顶生烟、筋疲力尽还不忘豪情万丈地自我安慰。
这天送初稿到张董办公室，他问：“事情多吧？”
“总是有很多的事情要做，且总也做不完。”
“累不累？”
“职业女性都有本血泪史。”
“想不想谱写创业血泪史？”
“张董的意思？”
“哈哈，我们好好谈谈。”
他想与我合开一家设计公司。他出资金，我以技术入股。
饱受檐下辛酸的我，听到这样的事，不禁双眼发亮，手心出汗，急功近利之心昭然若揭。
但天上掉馅饼的事，会轮到我么？
他安慰我：“放心，百来万算不上什么，主要是看中你做事的态度。”
回来与死党赵晓商量，她说：“他利用你？”
又说：“但你的确没有利用价值。”
“那大款八成是看上你了。”
我叹，他要是看上我的肉体，那该多好，只可惜他有娇妻在床。
她不屑：“切，你野心真大，想当人老婆。”
“呵呵，我是对爱情仍然怀着崇高敬意。”
“爱情个鬼，不过如果有人要，我也想卖身。”
好吧，我老实招了吧，如果不趁机捞一笔，实在对不起这一身疲惫。
“小心啊，这个世界没有白吃的午餐。”
6、随遇而安
不可否认，张董事长是个极有魅力的中年男人，敏锐的观察力、绅士般的风度、对事情的执著，一切一切都让女人着迷。据说他大学毕业进了中科院，三十岁带着研究成果到深圳闯荡，三十五岁时资产过亿，四十岁时休了糟糠，娶了现在的美妇人，四十五岁已是全国知名的杰出企业家。
人生至此，功成名就。
我没有理由拒绝馅饼，虽然“馅饼”与“陷阱”如此形似。
我们真的合办了一家设计公司。
在写字楼租了一间小房，象征性地请了两个人，就挂牌营业。
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给人感觉整一个皮包公司。
开业没多久，我就知道了，他并不是要办什么设计公司，只是需要一个偷税漏税的账号，同时把我发展成他的黑市情人。
多好，这充满诱惑和躁动的外遇年代，做少奶奶，或是做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都是我的理想。何其幸运，遇到张董，可悠闲地享受傍大款的美好生活，心平气和，与世无争，不必担心公休假时会被别人替岗。
我懒洋洋的情绪感染了另外两个员工，大家都在混日子。设计公司成立几年了，总共也就做了五六个项目。
那有什么关系呢，我的老板需要品尝醇香可口的“忘年之恋”，而我是一个非常合格的黑市情人，自然、干净、不露痕迹，从未给过他难堪。
而他也给予我没有享受过的父爱、情爱，还有钱。
其实并没有给我多少钱，他是个非常精明的生意人。
于是我不得不把余钱存起来，并细心地把设计公司每笔帐目备忘在案。我是个内心阴暗既懦弱又强悍的人，只有这些东西，才给我安全感。
总有一天，他会毅然“机智”地离去。那时的我，需要钱来沉沦迷醉，或者重铸梦想。
我一直在等他离开的那一天。
但那一天迟迟不肯到来。
而张三，这些年不停地给我写e-mail，说他在国外的留学生活，说他的长发剪了又长了，说他的女朋友走了又来了，说他想念中国想念我，说他的初夜不幸被风骚的洋妞夺去了。
有时候，他像弟弟一样撒娇，在异国黑暗的夜里，对着电脑嘤嘤哭泣。更多的时候却是以男朋友自居，狂嚷着：姑娘，和我一起去那花花世界吧。
我喜欢读他的信，仿佛置身阳光灿烂的加州，全身都暖和起来。这样的感情很难界定，或许，只是两个缺乏亲情的人，互相取暖而已。
有一次万般寂寞，写了张卡片：“我恨君生迟，君恨我生早，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临到发送时，又点了“取消”。
然后对着那根名叫“陶醉”的钻石手链发呆。
有广告说“钻石恒久远”，人要是像钻石，能够抵挡时间，该有多好。时光这东西，让我的精力在可怕地丧失，肌肉逐渐松弛，心情一点点沮丧。
张董曾抱我在怀中说：“宝宝，我觉得你这两年心情大变。”
“嗯？”
“起初你的心像作家一样精致而敏感。”
“现在呢？”
“现在给我的感觉很迷茫，像流浪汉。”
“那是因为我对前途没有把握。”
“宝宝，对我点信心好吗，我有责任让自己的女人快乐。”
呵呵，他的女人？！他的女人正在家里相夫教子，恪守妇道。
7、重遇
我过29岁生日时，张三终于学业有成，并要归来。
给我寄了非常多的电子相片，为了让我能在人群中认出他来。
“走时你没送我，害得我们姐弟恋不能了断。这回一定要来接我，不然恨你一辈子。”
“有你爹和你三姑六婆去接，用得着我么？”
“不来？我给你带很多礼物！”
这孩子想利诱呢。
“这样吧，回来后隆重接见你一次。”
重遇那天，张三兴高采烈，上来便是热烈拥抱，寻找嘴唇对接。
我躲开：“国内民风淳朴，你这样让我为难。”
他不管，嚣张地在街上拖我的手。
想是西餐已经吃腻，带他去小肥羊火锅城。
席间不停问我：“过得怎么样？过得到底怎么样？”
真奇怪，难道我脸上写着“不愉快”三字？
“鱼老大，做我女朋友吧。”张三嘴里嚼着小肥羊肉，眼睛不敢正望我。
“你的洋婆子呢？”
“过眼云烟，只有你让我依恋。”
“别胡扯了，快吃你的涮羊肉。”
“真的，等我找到工作，你就不用东拼西打那么辛苦。”
听罢心里一酸，他不知我已被中年男人圈养，丰衣足食。
经过反反复复的深思熟虑，我决定和张董谈谈。
他已月余不曾光顾，只好打电话。
“我快30了，想找个男朋友谈恋爱，然后结婚。”
电话那边沉默数秒，然后说：“是到时候了。”
他比我成熟，懂得什么时候坚持，什么时候放弃。
也许，他也为这一天等了很久。
张董真的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尤其是看到问题账目的复印件时，即宽容大度地把设计公司的法人代表换成了我的名字。
“以后，继续合作。”我跟他握手，如同商务伙伴。
8、为遇而遇
我坐在厚厚的真皮老板椅中，踌躇满志地看着张三在经理办公室里东翻西捏。
“啧啧，鱼老大，你真了不起，这设计室虽然小点，但女人30岁前有自己的产业可不简单。”
他站到办公室中间，发表演说：“从这儿开始，把我们的事业做大，赚很多很多的钱，养很多很多的孩子。”
“孩子？”
“是啊，这里不准生，我们去美国生。”
“喂喂，你还没取得老公的执照。”
他呵呵地笑了：“都30的老姑娘，就别故作姿态了，晚上到我家去见公婆。”
他的笑容充满阳光，灿烂得可以照进沼泽。为了这缕阳光，我牺牲了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
这很值得。
后记：
故事到这儿差不多就要结束了。赵晓拿了初稿看了后说：“题目真怪？”
我说这是命题征文，必须为遇而遇。
是的，为遇而遇。命运在设定的结局里，冷笑着看我们东奔西跑、舍近求远，直到最后，才让我们恍然大悟：原来那么多的遭遇，就是为的这一刻。
“为了哪一刻？”赵晓一脸疑惑，“张三到底是富家子弟还是珠宝抢劫犯？”
“何止富家，简直是豪门，”我苦笑，“他父亲是银河科技的张董事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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